小說 書劍恩仇錄舊版

第二十九回  奮殲鐵甲將軍苦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二十九回  奮殲鐵甲將軍苦

且說忽倫四兄弟按住張召重,放脫了陳家洛,等兆惠出來喝開,忽倫四兄弟方才放手。張召重憤怒異常,倏地跳起,反手就是一掌,他這掌又快又重,拍的一聲,把忽倫二虎打落了半邊牙齒。二虎痛得險險暈去。四兄弟大怒,齊齊上來拼命,兆惠連聲喝罵,四兄弟才悻悻的退了下去。張召重恨的道:“兆大將軍,皇上要卑職到回疆來,有兩件欽命,第一件就是拿剛才這女子進京。”兆惠道:“張兄從未來過這里,怎么識得這人?”張召重道:“回人送了一對玉瓶向皇上求和,玉瓶上畫的就是這個女子的肖像,皇上見了很是思念,所以命卑職趕來辦這件事。卑職出京時,福統領特別把玉瓶拿出來給卑職仔細看了,所以認得。”兆惠“嗯”了一聲。張召重道:“剛才那男子并不是維人,是紅花會的大頭腦陳家洛。”兆惠驚道:“是么?他怎么到了這里?”張召重道:“皇上要他到這里來取幾件東西,鵶卑職等他取到后半路截他下來。只怕皇上要的東西就在他身邊,現在把這兩人空空放過,實在可惜。”說著連連拍腿嘆氣。

兆惠笑道:“張大人不必連聲可惜,他們使者來時,我早已調兵遣將,布置定當,要叫這使者做餌,釣一條大魚上來。這兩人皇上有用,那更是一舉兩得了。”轉頭對身旁親兵道:“去對德將軍說,不可傷那兩人性命。現在鐵甲軍可以出動了,埋伏在兩側。”親兵應令去了。兆惠笑道:“這兩人身份重要,維人便會派重兵來救,等他們過來,我的鐵甲軍從兩旁這么一夾。”他張開兩臂,往中央一并,哈哈笑道:“他們還有命么?”張召重道:“大將軍神機妙算,人不可及,怪不得皇上這樣親信,每次軍務,都要大將軍統兵。”兆惠十分得意,呵呵大笑:“這次出征,維人十分狡猾,時間拖得很長,今日這一仗擊垮他們的主力,馀部就可迎刃而解了。”張召重道:“等到奏凱獻俘,大將軍立了這樣大功,封公封侯,那是不在話下的了。”兆惠笑道:“兄弟折中一定也保奏張大人的功勞。”張召重連忙打千請安說道:“謝大將軍栽培,卑職感激萬分。”兆惠微微一笑,又去派兵接應,他調了三萬多名清兵出去,螻要一舉殲滅維人的主力。

且說陳家洛等在沙坑中守了一夜,第三日天明,氣候稍稍回暖,大雪仍下個不停。徐天宏道:“大家都上去,只怕清兵馬上就要攻過來。”除香香公主外,眾人都彎弓搭箭,守在坑邊。這時天色大亮,清兵只是疏疏落落射些箭,并不集隊來攻,徐天宏大惑不解,忽地想起了一件事,忙問心硯:“霍青桐姑娘問你些甚么話?”心硯道:“她問我圍困咱們的清兵有多少人,又問鐵甲軍有沒沖鋒。”徐天宏大喜,叫道:“咱們有救了,有救了!”眾人瞪眼望著他,徐天宏道:“我真是糊涂,疑心霍青桐姑娘,她可比我精明得多。”周綺道:“怎么?”徐天宏道:“清兵的鐵甲軍一沖過來,咱們還有命么?”周綺道:“咦,也真奇怪。”徐天宏道:“他們就算沒鐵甲軍,周圍這幾千人一起沖鋒,咱們八九個人擋得住么?”陳家洛叫道:“是了,是了。他們故意不沖,要引維人救兵過來,可是霍青桐姑娘料到了,所以不肯上當。”章進道:“她不上當,咱們可糟啦。”陳家洛道:“不會糟,她一定另有辦法。”周綺笑道:“是么?我本來不相信她會這么壞。”眾人登時精神大振。留下余魚同與心硯守望,馀人回入坑中休息。

且說和爾大趕回兆惠營中,把霍青桐調兵的情形一一稟報,末了把自己怎樣打勝霍青桐而脫身的情形說了一遍,兆惠夸獎道:“好,這次你功勞不小。”張召重走過去,拉住和爾大的右手道:“恭喜和大人。”手上突一使勁,和爾大痛得臉上變色,左手使勁一格。

張召重右肘向外一彎,抵住和爾大格來之掌,微一用勁,手掌一放一送,和爾大身不自主,踉踉蹌蹌跌出了七八步,腳下用力撐住,才算沒有坐倒。和爾大又驚又怒,手按佩刀刀柄,望朦惠的眼色。兆惠也是吃了一驚,不懂張召重的用意。張召重搶上前去,向和爾大打了一個千,說道:“和大人請勿見怪。”轉頭對兆惠道:“大將軍,和大人帶來的消息只怕有詐。”和爾大怒,叫道:“我跟隨大將軍出生入死,你是什么東西,到這里胡說。”張召重道:“我那里敢說和大人謊報軍情,我是說那些維人在搗鬼。”兆惠道:“張大人何以得知?”張召重道:“剛才和大人說,他打敗了霍青桐而脫身。霍青桐卑職沒見過她面,只聽說是天山雙鷹的弟子,那必定是極高的本領,卑職曾聽鏢局子的朋友談起,她和關東六魔中的第六魔閻世章一對一的膠錋居然把六魔殺了。閻世章卑職在北京時常見到他,不瞞大將軍說,他可比這位和大人武功要高些。”

兆惠道:“嗯,剛才你是試他本領來? C”張召重道:“卑職很是冒昧。”和爾大怒道:“我本領雖然不濟,難道連一個大姑娘也打不過?就算他讓我,難道我瞧都瞧不出去來?”張召重不語氣,心道:“只怕你這膿包就是瞧出來。”

兆惠道:“她故意放他回來,有什么用意?那當然是要讓我知道她調兵的情形。嗯,她派兩千人來救,又有兩千人接應。”他踱來踱去沉思,過了一會她說道:“如果其中只有詐,那么他定不止派兩千人。她要我以為救兵只有兩千於是派三四千人抵御,而她瞑覨五六千,甚或六七千人來,使我出其不意,個敗仗。”張召重道:“大將軍明見萬里,一定是他這樣。”兆惠對和爾大道:“你給我傳令,叫正白旗鐵甲軍也開上去。”和爾大接令去了。

兆惠道:“就是他們全軍都上來,也不過一萬五六千人,我這四萬多人一下就可建功。”張召重:“大將軍這場勝仗是打定的了。只是亂軍之中,別把皇上要的那兩個人弄死或是弄得不見了,只怕皇上要怪罪。”兆惠道:“你說怎樣?”張召重道:“卑職想請令先去把他們擒來,但圍困的兵仍舊不撤,裝作繼續圍困的樣子,好把維人主力引來。”兆惠道:“好吧,你帶五百鐵甲軍去。”張召重道:“他們不過八九人,我帶一百人就夠了。”兆惠發下令箭,張召重領兵疾馳而去。

奔到土坑邊上,只見坑內連續十馀箭射出,三名鐵甲兵臉上中箭,撞下馬來。鐵甲軍攻勢稍挫,張召重領頭吶喊,又沖了上去。徐天宏驚道:“鐵甲軍來了,難道我猜的不對?”衛春華大叫:“是張召重那奸賊!”

余魚同想起恩師慘死,目眥欲裂,手持金笛,縱身出坑,沒頭沒腦向張召重打去。張召重忽見一個丑臉和尚使用本門武術向他猛攻,很是出奇,呆得一呆,衛春華挺雙鉤也已撲上來。張召重持雙劍雙斗衛余兩人,他武功雖比這兩人高得多,但衛春華向來舍命惡拚,余魚同這次更是甩出了性命,禽*仇人同歸於盡。常言道:“一人拚命,萬夫莫當。”更何況兩人拚命?所以三人在坑邊堪堪打了個平手。

這時數十名鐵甲軍又沖到坑邊,陳家洛、文泰來、徐天宏、章進、駱冰、心硯都跳了上去。章進雙斧當當亂砍,鐵甲軍盔甲堅厚,砍不進去,反而險險被長矛刺中,駱冰、心硯、徐天宏三人也只落得拼命抵擋,傷不了人。文泰來一刀砍去,被鐵甲反震出來,大喝一聲,拋去單刀,空手向一名鐵甲軍撲去,那兵挺矛來刺,文泰來抓住矛頭,用力一拉,那兵那里抵得住文泰來神力,啊喲一聲,長矛脫手。文泰來不及輪轉矛頭,就用矛柄向那兵臉上倒搠進去,直插入腦心,未及拔出,聽得駱冰急叫:“留神后面!”只覺背后一股勁風,文泰來左手勾轉,把一柄長矛夾在脅下,右手把先奪來的那枝長矛拔出,拿住矛頭,回身對準背后偷襲清兵之臉,一矛飛出,如一枝鏢槍般插入他口中,從腦后穿出,把這兵牢牢釘在地上。

文泰來手挺雙矛,向鐵甲軍沖來,雙矛此起彼落,猛不可當,霎時之間,九名鐵甲軍被他長矛搠入臉中而死。

陳家洛沒帶兵刃,手持兩條馬鞭,大叫:“心硯、章十弟,跟我來。”只見一名鐵甲軍挺長矛當胸搠來,陳家洛身體一側,長矛搠空,左手馬鞭一揮,纏住他雙足一扯,那兵撲地倒了,陳家洛叫道:“心硯,扯下他頭盔。”鐵甲軍穿了鐵甲,身體笨重,跌倒之后,半天爬不起來,心硯身手何等敏捷,早已把他頭盔扯了下來,章進隨手一斧,砍得腦漿迸裂。三人隨扯隨砍,一時間也弄死了八九名鐵甲軍。馀兵見文泰來挺矛剌來,心寒膽落,發一聲喊,都退走了。

這時衛余兩人漸漸抵敵不住張召重的柔云劍法,徐天宏已上去助戰,張召重見自己落單,刷刷數劍,把三人逼退兩步,退了下去。文泰來挺矛欲追,清兵萬箭射來,駱冰忽然驚叫:“你們快來!”首先跳進坑中,眾人紛紛跳入,只見周綺披散了頭發,滿臉血污,一柄單刀左擋右抵,在坑中與四名跳進來的鐵甲軍苦斗。坑中長矛施展不開,四人都用佩刀進攻,眾人大怒,齊齊撲上,一個被駱冰短刀搠死,一個被衛春華一鉤刺進腦中,其馀兩個都被文泰來左手抓住后心,右手擰住頭盔,交叉一扭,頸骨登時扭斷。

徐天宏忙去扶住周綺,見她肩上臂上又受了兩處刀傷,心中很是痛惜。香香公主撕下衣服給她裹傷,徐天宏道:“兆惠本來想把我們圍在這里,引維人部隊過來,一定是張召重那奸賊見到了總舵主,所以想把我們擒住。”陳家洛道:“他退去之后必不甘心,還會帶兵沖來。”徐天宏道:“咱們快向這邊挖,先拿住這奸賊再說。”眾人聽說可以拿住張召重,無不興奮,照著徐天宏的指點,在北首冰雪下挖進去。上面冰雪厚厚的凍了將近一尺,下面沙土掏空,絲毫看不出來。除天宏道:“待會這奸賊再來,總航主把他引到這陷阱上面。”

剛剛挖好,張召重果然又率鐵甲軍沖了上來。他在兆惠面前夸過口,所以不再增兵,仍舊只帶領數十名鐵甲軍過來,這時每人手中都拿了盾牌,衛春華連珠箭射出,都被他們用盾牌擋住,霎時沖到坑前。陳家洛首先跳出坑外,對張召重道:“咱們來見個輸贏!”張召重見他手中沒有兵器,把長劍往地下一拋,說道:“好,今日不分勝敗不能算完。”兩人一個展開百花錯拳,一個用無極玄功拳,在雪地上打打起來。

文泰來、徐天宏、章進、衛春華、余魚同、心硯六人也縱出坑來與鐵甲軍惡戰,只殺得眾清兵血染皓雪,骨暴黃沙,陳家洛一面打,一面移動位置,慢慢退到挖好的陷阱上面,眼見張召重再搶上兩步就要踏入陷阱,那知斜剌里一名鐵甲軍沖來,踏在下面挖空的冰雪之上,驚叫一聲,跌了下去,接著一聲慘叫,想是被守在下面的駱冰一刀戳死。張召重呆了一呆。陳家洛見機關敗露,驀地和身撲上,抱住張召重身體,用力推他下去,但張召重雙足牢牢釘在雪地,運力反推,兩人僵持在坑邊,一個掙不脫,另一個也推他不下,誰也不敢松手,兩名鐵甲軍挺矛來刺陳家洛,徐天宏斜地躍來,舉單拐擋開長矛,俯身雙手一抬,把陳張兩人抬入陷阱之中,隨即一個打滾,鐵甲軍兩柄長矛刺入雪地。

陳張兩人跌入沙坑,各各松手躍起,駱冰一刀向張召重砍到,被他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反拿手腕,用力一扯,已把短刀搶在手中。陳家洛背后一腳飛來,張召重不及向駱冰進攻,回身一刀,陳家洛側身避過,舉兩指向敵人腿上“陰市穴”點來。張召重腿一縮,駱冰颼颼把三柄飛刀向他擲去。沙坑之中無回旋馀地,但張召重在間不容發之際居然把三把飛刀一一避過,駱冰叫道:“總舵主接刀!”把長刀丟去,陳家洛接住刀柄,使開金剛伏虎刀法,和張召重的短刀狠斗起來。陳家洛武功本雜,各家兵刃,全都會使,不似張召重獨精劍術,所以在兵器上占了便宜。

拆了十馀合,張召重連遇險招,左手連用拳術助守,才得化解。駱冰暗暗歡喜,這對鴛鴦刀她素不離手,現在? Q兩個敵人拿來性命相搏,她以往對長刀短刀并無好惡之分,這時卻只盼長刀得勝,短刀失敗。周綺則持刀護? 賒誘膝D,以防張召重使奸。兩人再打數招,張召重忽然把短刀住坑外用力一擲,說道:“我空手接你的兵刃。”左拳右掌,往陳家洛閃閃刀光中猛攻直進。陳家洛對駱冰叫道:“接刀!”把長刀擲還給她,左手一指往敵人“曲澤穴”點到。沙坑中麬旋轉身十分不便,更別說趨避退讓,兩人用盡平生本事,不敢有絲毫怠忽。拳腳相斗,麹弱易勢,數十招之后,漸漸分出高下,陳家洛百花錯拳雖然精妙,終不及張召重功力深厚,加之本力沒有他大,時候一長,慢慢有點支持不來,駱冰空自著急,兩人打得緊湊異常,要想幫助,那有空隙插得落手。

眼見陳家洛愈打愈落下風,張召重飛起一腳,陳家洛向左一讓,張召重左掌反擊,其勢如風,突然坑上一人大喝:“鐵膽來了!”張召重左掌倏然收回,護住頂心,果然黑越越一枚鐵膽猛擲下來。張召重吃過周仲英鐵膽的苦頭,心中一寒,暗想:“這老兒怎么也來了?他居高臨下,投擲之勢更為兇險。”既不敢接也不敢讓,猛然向后一拔,退開三尺,身子在沙坑邊上一撞,只聽見拍的一聲,鐵膽打落坑心,徐天宏隨勢縱了下來。原來周仲英自收除天宏為義子后,當天即把稱雄武林的絕技子母鐵膽教給了他。徐天宏住來奔波,每日總抽出功夫習練,這天是第一次臨敵使用,仗著岳父聲威,雖然一擊不中,但也把張召重嚇得倒退。

張召重雙足在地上一點,身子縱起,往坑外躍去,剛剛躍上,當頭一掌劈來,勢勁力疾,生平未遇。他右手一帶,把掌力化解了,但這樣一來,終究躍不出去,身子隨著落下,暗暗心驚:“這是誰?他功夫實不在我之下。”他腳剛點地,一人跟落,聲若巨雷,喝道:“奸賊,認得我么?”只見那人身高膀闊,氣度威猛,正是奔雷手文泰來。

衛春華、章進、余魚同、心硯四人已把鐵甲軍殺散,跟著跳下,這時文泰來與張召重面面相對,陳家洛等各人圍在四周。文泰來想起鐵膽莊被擒之辱,一路上又受了他多少折磨,劍眉倒豎,虎目生威,大叫一聲,一開首就是他生平絕技“霹靂掌”,呼呼數掌,疾如閃電,聲逾轟雷,大發神威,要在這丈馀方圓的沙坑之中與仇人拚個死活。

這一番惡戰,比陳張兩人剛才決斗更為激烈,兩人都使用最兇狠招數進攻。香香公主見文泰來大吆喝,風雷般向張召重攻去,不禁有點害怕。陳家洛察覺了她臉上驚懼的痕跡,靠著坑壁走到她身旁,左手牽住她的纖手,向她微微一笑。香香公主凝望他的臉,露出詢問的神色,陳家洛知是問他剛才打斗是否很累,緩緩搖了搖頭。香香公主伸起手臂,拿衣袖替他揩拭臉上的汗水泥污。

陳家洛摸出三粒圍棋子,以防文泰來萬一遇險,立時施救。他手中拿到棋子,心念一動:“這真像一局搏殺兇猛、形勢復雜的棋局,中間是文四哥與張召重全力廝拚。咱們在外面圍住。在咱們外面是一重清兵包圍,霍青桐姑娘又在外面設法施救,更在外面又有清兵大軍列陣包圍。這種局勢只要棋錯一著,立即滿盤全輸。”群雄知道文泰來滿腔怨氣,這次非親手報仇不可,所以都在一旁觀戰,防備張召重逃走,并不出手相助。大家素知文泰來武功卓絕,即使不能打勝,也決不致落敗,但見一個猛攻,一個固守,就像大海中驚濤駭浪一個浪頭接著一個浪頭向一座礁石撲去,但那礁石始終屹立不動,浪頭過去,礁石又穩穩的站在海面。陳家洛見文泰來愈戰愈勇,但張召重神氣內斂,腳步沉凝,也毫無敗象,兩人廝拚下去,不知如何了局,這時外面敵兵重重圍住,必須先去了張召重這心腹之患,方能抵御外敵,在圍棋中一片死棋如能與敵人僵持起來,誰也不敢先動,那么外援一到,立即起死回生,反而可制敵死命。陳家洛心想:“別人出手,四哥或許會不快,但四嫂設法幫助,他決不致見怪。”於是向駱冰使個眼色。駱冰會意,想放飛刀相助,怕兩人打得正緊,惟恐一刀誤傷丈夫,急道:“總舵主,你快出手,我不成。”陳家洛正要她這句話,嗤嗤嗤,三粒棋子向張召重要穴上打去,張召重連連閃避,文泰來乘勢直上。

正要得手,忽聽得上前喊聲大振,馬匹奔馳,刀槍相交,一個人沖到坑邊,大叫:“陳公子,喀絲麗,你們在哪里?”香香公主叫道:“爹爹,爹爹,我們在這里啊!”陳家洛道:“救兵來啦,大家上呀,先殺了這奸賊!”眾人兵刃并舉,齊齊向張召重攻去。張召重知道無論如何招架不了這許多兵器,居然不避不讓,雙掌如風,直向香香公主后心擊去,眾人大驚,不約而同的搶過救援。哪知張召重這招是聲東擊西之計,突然一縮,右掌在坑邊抓起一把沙土一揚,坑中塵沙彌漫,眾人眼睛一花,已被他躍上坑去,只聽他“哼”的一聲,臀部中了徐天宏一枚鐵膽,但終於逃了出去。

群雄紛紛躍出追擊,只見木卓倫手舞長刀,一馬當先沖到,維人戰士跟在后面,眾清兵縱馬齊上,張召重在人叢中閃了數閃,隱沒不見了。文泰來奪得一條長矛,跨上白馬,要殺入敵陣追趕,被駱冰一把拖住。維人戰士訓練有素,木卓倫率領的黑旗隊戰斗力雖然較差,但他們都知道這次為保衛鄉土而戰,人人奮勇當先,挺起盾牌,把主帥圍在中間。

香香公主見父親趕到,臉上、胡子上、刀上,濺滿了人血,縱身入懷,連叫:“爹爹!”木卓倫攬住了她,輕輕拍她背脊,說道:“乖寶別怕,爹爹來救你啦。”徐天宏站上馬背,觀看四周形勢,只見東首塵頭大起,雪地之中,尚且踏得塵土飛揚,知有鐵甲軍隱伏,叫道:“木老英雄,咱們快向西面高地上退卻。”木卓倫知道除天宏十分機智,上次可蘭經就是他用計奪回,很信任他的話,發下命令向西疾馳,清兵隨后趕來。眾人奔了一陣,西面斜刺里又有一彪軍馬殺到,將維人夾在中間。木卓倫和文泰來雙馬并馳,大呼沖出,被清兵一陣箭射了回來。木卓倫心想:“青兒的話果然不錯。剛才我是錯怪她了。她現下一定十分傷心。”除天宏見形勢危急,率領眾人奔上大沙丘,憑勢固守,以待后援。維人居高臨下,清兵一時倒也不敢沖上來。木卓倫把゛的干糧拿來給陳家洛等吃了,眾人在沙坑中困守了兩日一夜,身上帶的干糧早已吃完,,這時吃了一些干羊肉面餅,精神為之一振。

且說霍青桐率領戰士到離敵陣十里處屯住。這天中午,各隊隊長和傳令騎兵紛紛來報,紅旗各隊長道:“大泥淖旁深溝已經挖好。”白旗第一隊隊長道:“葉爾羌城中居民撤得一個不留,隱僻處已藏好柴草石油。”白旗第二隊長道:“城里水井已下大量毒藥,大漠上的毒蛇蘿草已被咱們采了幾百斤投在井里。”哈薩克、蒙古各隊隊長也回報均已依令辦理。霍青桐道:“很好,各位辛苦了,現在咱們主力在東首大泥淖旁集中。”她拿出令箭,說道:“紅旗第二隊隊長,你率領五百名兄弟,在黑水河南岸固守,不許清兵沖過河來。對方至少有一萬人來攻,你切不可與他們硬拚,只求拖延時間,有一名清兵渡河,你別來見我。”那隊長接令去了。霍青桐又道:“白旗第一隊隊長,你帶領本部人馬,逗引清兵向西追趕,一路上戰斗只許敗不許勝,逃入大漠,越遠越好。”那隊長素來兇悍好勝,昂然說道:“咱們維人只會打勝仗,打敗仗我可不會。”霍青桐道:“這是我的命令。你把攜帶著的四千頭牛羊一路丟棄,引導他們搶掠。”那隊長道:“干么把咱們的牲口送人?我不干!”

霍青桐一張小嘴繃得緊緊的,低沉而威嚴地問:“你不聽號令?”那隊長揚刀大呼:“你領我們打勝仗,我聽你號令,你叫我打敗仗,我拚死不服。”霍青桐道:“我是領你們打勝仗。你先敗退,再反攻。”那隊長紅了眼睛,叫道:“連你爹爹也不信你這套鬼話,還想騙得過我?你當我不知道你是甚么心思?”霍青桐對身旁親兵道:“把他抓起來。”四名親兵搶上去把那隊長雙臂抓住。那隊長并不抵抗,只是冷笑,霍青桐大聲叫道:“清兵來欺侮咱們,咱們要全軍一心,才能打勝仗。你到底聽不聽號令?”那隊長大叫:“我不聽。你能把我怎樣?”霍青桐道:“把他砍了!”那隊長自負勇猛,以為霍青桐不敢罰他,聽了這句話,嚇得面如土色,親兵抽出長刀,一刀將那隊長首級割下。霍青桐下令把他首級傳觀三軍。全體戰士看了無不凜然。

霍青桐令白旗第一隊副隊長升任隊長,引清兵向大漠追趕,看見東首狼煙升起,繞道趕回。那新任隊長接令去了。霍青桐下令已畢,一人騎馬向西,下馬跪下,淚流滿面,低聲禱祝:“萬能的真主,我是要使你的道得到勝利,要打敗入侵的敵人。現在我爹爹不相信我,哥哥不相信我,連我部下也不相信我。為了要使他們聽號令,我只得殺人。真主呀,求你佑護,讓我們得勝,讓爹爹和妹妹平安歸來。如果他們要死,求你千萬放過,讓我來替他們。我不再求你什么,讓那陳公子和妹妹好。你把妹妹造得這樣美麗,一定對她特別眷愛,望你對她眷愛到底。”她祝禱已畢,上馬拔劍,回馬叫道:“黑旗第一、第二兩隊隨來,其馀各隊各歸防地。”

且說木卓倫、陳家洛等困守沙丘,過了午間,忽然清兵陣腳大亂,一彪軍馬沖了進來。雪花飛舞下,只見當先一人身披黃衫,手揮長劍,頭上一根碧綠的羽毛微微顫動,正是霍青桐奮勇殺入。除天宏道:“咱們沖啊!”眾人率領維兵,往下沖殺,兩面夾擊,清兵阻攔不住。四隊黑旗軍合兵一處,香香公主縱馬上前,與姊姊擁抱。霍青桐拉著妹妹的手,叫道:“黑旗三隊隊長,你這隊快向西退,與白旗第一隊會合,聽白旗第一隊隊長號令。”那隊長接令帶隊馳出。他這隊騎的都是特選快馬,遠遠只見黃旗晃動,清兵正黃旗精兵追了下去。

霍青桐喜道:“好極了。黑旗一隊隊長,你退向葉爾羌城中,聽我哥哥號令。黑旗二隊隊長,你向黑水河南岸退去,那邊有紅旗二隊隊長接應,你聽他號令。”兩隊黑旗兵又突圍而出,只見清兵正白旗,讓黃旗兩旗官兵分兩路追趕而去。

霍青桐叫道:“大家向東沖!”三百名近衛親兵長刀如雪,擁衛主帥當先開路,木卓倫、香香公主、陳家洛等眾人與黑旗第四隊人馬向東疾馳。兆惠指揮鐵甲軍兩翼包抄過來,這些是滿洲正藍旗的精兵,正副都統手執長槍大戟,奮勇急追。維人戰士數百人斷后,邊戰邊逃,霎時間數百人都被清兵裹住,砍瓜切菜般殺死了。兆惠大喜,指著霍青桐身旁的新月大纛,叫道:“誰奪到這面大纛,賞銀一千兩。”鐵甲軍爭先恐后,在大漠上狂奔追趕。

黑旗第四隊乘坐的都是精選良馬,鐵甲軍一時追趕不上,跑出了三四十里地,維人戰士有的墮后,奮勇抵擋,都被清兵所殺。兆惠見殺死的維人不是老人,就是少年,喜道:“他們主帥身邊沒有精兵,大家努力追!”再追七八里路,維兵隊伍更見散亂,只見新月大纛在一個大沙丘上迎風飛舞,兆惠騎的是一匹大宛良馬,手揮大刀,當先沖去。眾親兵前后衛護。霍青桐等見清軍大兵沖到,縱馬下丘。兆惠一登沙 ,向前一望,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,只見前面一隊隊維人戰士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那里,陣容壯盛,毫無聲息。一眼望去,紅旗似火,圓盾如云,兆惠心想:“這些維人好狡猾,原來大隊集中在這里。”他向北一看,只見一片白旗招展,又是數隊維人緩緩推來。兆惠急叫:“后隊作前隊,快退!”親兵傳令下去,清兵登時大亂,前面維人箭如蝗集,直逼過來,清兵本比維人多過數倍,但分兵追趕,追到這里只有一萬名鐵甲軍,維人全部主力? 陘仇o里,登時強弱易勢,西邊兩隊維人沖過來。兆惠一見西、南、北三面都有敵兵,只東面留出空隙,叫道:“大隊向東沖。”他自率親兵在西首斷后,三面維人逐漸逼近,清兵紛紛向東邊缺口中涌去,混亂中前面鐵甲軍大聲叫喊起來。一名騎兵奔到兆惠面前,大叫:“大將軍,不好啦,前面是大泥淖。”只見一千名鐵甲兵人馬已在泥淖中打滾,逐漸向下陷落。原來大漠之上河流不能入海,在沙漠中匯成湖泊,逐漸干枯,就成泥淖。這個大泥淖方圓十多里,大雪一蓋,絲毫看不出來,霍青桐伏兵於此,兆惠貪勝猛追,那里得知。

陳家洛和眾人站在沙丘上觀戰,只見清兵陷入泥淖的越來越多,后隊人馬想向外奔逃,維人早已掘下深溝,馬匹無法跨越。鐵甲軍三面受擠,自相踐踏,不由自主的一個一個奔入泥淖之中。沙泥緩緩從腳上升到腿部,再升到膝上,再升到腰間。無數清兵在大泥淖中狂喊亂叫,聲音慘不忍聞,等到沙泥升到口中,喊聲停息,只見雙手揮舞,過了一會,全身沉入泥中。

維人一萬多名戰士左手持盾,右手衣袖高舉,刀光勝雪,一聲不作,聚集在深溝外監視,兩隊精兵不住向鐵甲軍猛撲。清兵越戰越少,不到半個時辰,一萬多名正藍旗鐵甲軍全數被逼入大泥淖中。兆惠在一百多名親兵舍死保護之下,終於沖出了一缺口,逃了出去。

香香公主在沙 上瞧見數不清的兵士馬匹在大泥淖中滾動廝打、擁抱哭叫,拚命掙扎,心中不忍,別轉了頭不忍觀看。木卓倫十分歡喜,對霍青桐道:“青兒,我剛才說錯了話,你別見怪,實在是我性子太急,是爹爹不好。”霍青桐咬住嘴唇不語。心硯爬在地下又磕了兩個頭,說道:“小的該死,不知道姑娘另有神機妙算,沖撞了姑娘。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……”他話未說完,霍青桐一提韁繩,縱馬下了沙 ,把心硯僵在當地。章進笑道:“算啦,待會請總舵主給你說情吧。”他手舞足蹈,哈哈大笑,說道:“我就是不明白,干么她不把全部清兵都引到這大泥坑中來。”徐天宏道:“現在咱們人比清兵多,自然可把他們趕到這大泥坑里,如要全體清兵在這里,他們向外沖逃,一定攔阻不住?”章進道:“不錯,剛才咱們都錯怪了她。”這時大部清軍已陷沒泥中,無影無蹤,馀下來的小部人馬也陷沒半身,動彈不得,只有揮手叫號的份兒,空際充塞著慘厲的呼喊。又過一會,叫聲逐漸沉寂,大泥淖把萬馀鐵甲軍吞得干干凈凈。

只見霍青桐高聲傳令:“大隊向西,到黑水河南岸聚集。”維人各隊在隊長率領下乘馬疾馳。路上陳家洛與木卓倫互道別來情況。木卓倫心中很是煩擾,他這兩個女兒同是自己至寶至愛,看來兩人都愛上了這個漢人。依照回教規矩,男子固然可以娶四個妻子,但陳家洛并非清真教徒,這件事不知如何了結但他生性豪爽,心想:“把清兵殺敗了再說。青兒聰明伶俐,喀絲麗心地純良,姊妹兩人感情又好,總有解? l。”

2005-8-23 21:58:11 【注意】群雄逐鹿,天下誰主?——五屆群殺*江湖戰隊隊員招募貼江湖等級:鐵劍大俠

威望:1

文章:883

內力:2451

銀兩:55042

門派:無門無派

注冊:2004年8月8日第 34 樓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大隊人馬傍晚趕到了黑水河南岸,一名騎兵氣急敗壞的趕來向霍青桐與木卓倫報告:“清兵向我軍猛撲,紅旗二隊隊長已經陣亡,黑旗二隊隊長身受重傷,兩隊兄弟傷亡很重。”霍青桐道:“你叫黑旗二隊副隊長督戰,不許退卻一步。”那騎兵上去傳令。木卓倫道:“咱們上去增援吧?”霍青桐道:“不!”她轉頭對親兵道:“全軍坐下休息,不許舉火,不許出聲,大家吃干糧。”命令傳達下去,一萬多人在黑暗中默默休息。遠遠傳來黑水河濺濺水聲,和清兵與維人的喊殺聲。一名騎兵急速奔來,報道:“黑旗二隊副隊長又陣亡,兄弟們抵擋不住啦!”

霍青桐道:“紅旗三隊隊長,你這隊上去增援,那邊部隊都歸你指揮。”那隊長長刀一舉,答應?  豐h了。章進叫道:“霍青桐姑娘,我也去廝殺,好嗎?”霍青桐道:“各位剛才辛苦啦,再休息一會吧。”章進見她指揮大軍,威風凜凜,不敢再說。

紅旗三隊上去不久,喊聲大作,想是雙方戰斗慘烈。霍青桐見戰士精力已經恢復,叫道:“紅旗各隊在東邊沙 后面埋伏,白旗隊哈薩克、蒙古各隊在西邊埋伏。”長劍一揮,說道:“咱們上去!”眾人在親兵擁護下向前馳去,越向前奔,殺聲越響、不一會,金鐵交鳴之聲鏗然大作,只見維人戰士奮力守住黑水河支流上的幾座小木橋,清兵此伏彼起,拚死沖來。霍青桐叫道:“退后!”守橋的戰士向兩旁一撤,數千名鐵甲軍蜂擁過橋。霍青桐見清兵過來了一半,叫道:“拉去木條!”數十名維人牽了馬匹藏在河岸之下,橋上的木梁事先都已拆松,用巨繩縛在馬上,一聲令下,松韁鞭馬,百馀匹駿馬一齊向前。只聽得喀喇喇數聲巨響,木梁拉去,木橋登時折斷,數十名正在橋上的鐵甲軍墮入河中。清兵被分為兩截,隔河相望,相救不得。

霍青桐令旗一揮,埋伏著的隊伍掩殺上來,清兵訓練有素,雖在混亂之中,仍聽參領、佐領指揮,集合在一起,排成陣勢。維人沖到清兵陣前數百步處,突然停步,霍青桐又是令旗一招,只聽見轟隆、轟隆巨響,連珠不絕,震耳欲聾,黑煙彌漫,清兵腳下到處炸藥爆發,只炸得血肉橫飛,隊伍登時大亂,對面亂箭射來,無處可逃,紛紛墮河。他們身上在穿了厚重鐵甲,一落河水,登時沉底,馀下來的潰不成軍,片刻之間被維人大軍全部殲滅。白雪皚皚的河岸上到處是尸體兵戈,旌旗衣甲。對岸清兵嚇得心膽俱裂,向葉爾羌城中退去。

霍青桐道:“渡河追擊!”戰士架起木橋,大軍向葉爾羌城沖去。徐天宏對陳家洛道:“這位姑娘用兵如此神妙,真是須眉所不及。”陳家洛也甚為嘆服。

葉爾羌城中居民早已全部離去,霍阿伊見正白旗清兵攻到,稍加抵抗,即率隊退出。不久鑲黃旗清兵從黑水河潰退下來,與城中大軍會合,喘息甫定,主帥兆惠也在清兵擁衛下趕到。兆惠見鑲黃旗精兵又遭大敗,十分憤怒,忽然部下稟報,數百名軍卒喝了水井的水中毒而死。兆惠命一隊兵到城外取水,剛想休息,只見滿天通紅,城中到處火光燭天,親兵連珠價急報,四城起火。原來回疆盛產石油,許多地方掘地見油,霍青桐早就下令各處民房中貯藏石油,少數伏兵一點燃,把全城燒成一個大火爐。

兆惠在親兵擁衛下冒火突煙,奪路逃命,城內清兵互相踐踏,親兵在兵卒叢中揮刀亂砍,殺出一條血路,奔到西門,對面大隊鐵甲軍涌來,報說城門已被維人堵住,沖不出去。兆惠轉而向東。這時火勢更烈,鐵甲一被火炙,熱不可當,眾清兵紛紛卸去鐵甲,亂奔亂竄,葉爾羌城內人馬雜沓,喊聲震天。混亂中一小隊人迎面奔來,大叫:“大將軍在那里?”兆惠的親兵叫道:“在這里。”當先一人如風趕到,正是和爾大,對兆惠道:“大將軍,東門敵兵少,咱們向東沖出去。”兆惠雖在危急之中,仍然十分鎮靜,率領殘兵,向東門突圍。維人萬箭射來,清兵沒有鐵甲,死傷累累,數次沖不出去。城中火勢更烈,數千名被燒死兵卒的焦味充塞空際,中人欲嘔。正危急間,張召重手持長劍,率領一隊清兵馳到,內外夾擊,把兆惠救了出去。霍青桐等在高地上望見,木卓倫連叫:“可惜!可惜!”霍青桐道:“紅旗四隊隊長,你率本隊去增援,堵死東門。”那隊長領隊去了。兆惠既已逃出,城中清兵群龍無首,四門都被回維人重兵堵住,東逃西竄,最后盡皆燒死在這熔爐之中。

霍青桐道:“燒狼煙!”親兵將早就準備好的大堆狼糞點燃,一個黑煙巨柱沖天而起。原來狼糞之煙最濃,大漠上數十里外均可望見。周綺低聲問徐天宏:“喂,燒這個干什么呀?”徐天宏道:“那是與遠處的人通消息。”果然過不多時,西面十多里外也是一道黑煙升起。徐天宏道:“那邊再過去的人見了這道煙,也會點燃狼糞,這樣一處傳一處,片刻之間就可把信號傳到數百里外。”周綺點頭道:“這個辦法真好。”

維人戰士連打三個大勝仗,殲滅清兵精兵三萬馀人,士氣大振,成千成萬戰士互相擁抱,在葉爾羌城外高歌舞蹈。霍青桐傳集各隊隊長,說道:“現在各隊人馬到預定地點駐扎,晚上每個人要燒十堆火,各堆火頭距離越遠越好。”

且說清兵正黃旗精兵一萬馀人在都統德鄂率領之下,向西猛追維人黑旗第三隊的戰士,黑旗戰士的坐騎都是特選的駿馬,直馳入大漠之中。德鄂奉了兆惠之命,務必追到維人,一鼓殲滅,所以銜尾疾追,兩軍人馬風馳電掣般奔出數十里地,忽然斜刺里沖出數百頭牛羊來。清兵大喜,紛紛捕殺,飽餐了一頓,繼續追趕。黑旗三隊不久就與白旗一隊會合,一路奔逃,始終不與清兵接仗。到了傍晚,兩隊都已奔得精疲力盡,忽然東邊狼煙升起,白旗一隊隊長叫道:“翠羽黃衫已打了勝仗,咱們向東去!”眾戰士精神大振,勒韁回馬,清兵見維人忽然回頭,很是奇怪,上前沖殺,那知維人遠遠兜了過去。德鄂叫道:“你們逃到天邊,我們追到天邊。”

維人在前面連夜奔逃,清兵正黃旗鐵甲軍在后疾追。正黃旗是滿清皇帝直轄的清兵,為八旗兵之冠,都統德鄂一心要立首功,毫不放松,沿途馬匹不斷倒斃,德鄂下令馬匹倒斃的騎兵步行隨后,其馀騎兵繼續追趕,跑到半夜,幾匹馬急奔而來,報稱:“大將軍就在右翼。”德鄂忙轉頭迎上,只見兆惠率領著三千多名殘兵敗將,狼狽不堪。兆惠見正黃旗精兵開到,精神一振,心想:“敵兵大勝之后,今晚必定不備,我軍出其不意的進攻,當可轉敗為勝。”於是下令全隊開拔,向黑水河旁挺進。

行了二三十里,前哨報知維人大軍在前扎營。兆惠與張召重、和爾大等登高一望,只覺一股涼氣從心底直冒上來,全身猶如陷於冰窟。原來眼前漫山遍野都是一堆堆的篝火,一眼望去,無窮無盡,隱隱只聽得人喧馬嘶,不知有多少維人戰士。兆惠默然不語。和爾大道:“原來維人有十多萬兵隱藏在這里,咱們以寡敵眾,怪不得要打敗仗。”其實這是霍青桐虛張聲勢,先把清兵分成四旗,然后以多勝少,逐一擊破。當夜每名維兵燒十堆篝火,遠遠望來,確是聲勢驚人。

兆惠下令道:“各隊趕速上馬,向南撤退,不許發出一點聲息。”命令傳了下去,眾兵卒不及吃飯,立即上馬。和爾大道:“據向導說,這里向南要經過英奇盤山腳下,大雪之后,山路十分難行。”兆惠道:“敵兵聲勢如此浩大,你瞧到處都是他們的隊伍。富德將軍有一支兵越戈壁而來,咱們要逃性命,只有向東南去和他會師。”和爾大道:“大將軍用兵確然神妙。”兆惠“哼”了一聲,兵敗之后再聽這種恭維話,簡直聽不下去。

大軍向南開拔,道路愈來愈險,左面是黑水河,右面是英奇盤山,黑夜中星月無光,只有山上白雪映出一些淡淡光芒。兆惠下令道:“誰發出一點聲息,馬上砍了。”清兵大都來自遼東,知道山上積雪甚厚,一發聲音震動積雪,極可能釀成雪崩巨災,大家小心翼翼,下馬輕輕而行,走了十多里,道路愈陡,幸而天色漸明,清兵經過一日一夜的戰斗奔馳,人困馬乏,個個臉無人色。忽然前面發喊,報稱有維人來攻,德鄂親率精兵上前迎敵,只見數百名維人俯沖而下,將到臨近,突然下馬,掉轉馬頭,每人拔出一柄匕首在馬臀上插了進去,馬匹負痛,發足向清兵里狂沖過來,道路本狹,大家擠成一團,人馬紛紛落河。維人從捷徑向山上攀登,無數巨石投下,登時把道路封住。德鄂急令大軍向后退? A只聽后隊叫聲大作,原來后路也被維人截斷了。

德鄂親冒矢石,向前猛沖,只見英奇盤山頂上新月大纛迎風飄揚,大纛下站著十多個人在指揮督戰。兆惠令道:“向南猛沖,不顧死傷。”鐵甲軍把受傷或已死的人馬一一拖入河里,清除了道路,一鼓作氣猛沖出去。前面數十名維人擋住。道路狹窄,清兵雖多,可是不能一涌而上,后面部隊卻繼續推上來,一時之間路口擠滿了人馬。擋路的維人突然向后一散,身后露出數十門土炮來。清兵嚇得魂飛天外,發一聲喊,轉身便逃,土炮放處,鐵片鐵釘直往陣中轟來。只是那土炮只能放得一次,第二次再放又要填塞炸藥鐵片,搞上大半天,這時清兵都已退了下去。這數十炮轟死了二百多名清兵,把他們去路截斷。

兆惠又急又怒,忽聽聽見悉悉之聲,頭頸中一涼,原來是一小團雪塊掉在衣領之中,他抬頭一望,只見山峰上雪塊緩緩的滾落下來。和爾大大叫:“大將軍,不好啦,快向后退!”兆惠掉轉馬頭,向后疾奔,眾親兵亂砍亂打,把兵卒向河中亂推,搶奪道路,只聽見雪崩之聲,愈來愈響,積雪挾著沙石,從天而降,猶如天崩地裂,那股聲勢比千軍萬馬還要猛烈,轟轟之聲,震耳欲聾。兆惠伏在馬鞍上,和爾大與張召重左右衛護,奔出了三里多遠。回頭一看,只見道路上積雪十多丈,數千精兵全被埋在雪下。向前眺望,也是積雪滿途,行走不得,兆惠身處絕境,四萬多精兵在一天兩夜之間全軍覆沒,悲從中來,放聲大哭。

張召重道:“大將軍,咱們從山上走。”他左手拉住兆惠,一提氣,往山上竄去,和爾大施展輕功,手執單刀在后保護。霍青桐在遠處山頭望去,叫道:“有人要逃,快去截攔。”數十名蒙古兵在小隊長率領下飛奔而來,跑到臨近,見爬上來的三人都是大官服色,十分欣喜,居高臨下,準備活捉。兆惠暗暗叫苦,心想今日兵敗之后,還不免被擒受辱。張召重一言不發,提勁疾上。他手中挽了兆惠,但在這冰雪凍得光溜溜的山上還是步履如飛,和爾大雖然空手,拚了命還是追趕不上,對他不由欽服。

張召重爬到山頂,一提把兆惠甩了起來,數十名蒙古兵同時撲到。張召重把兆惠挾在腋下,“一鶴沖天”,從人圈中縱了出來,蒙古兵撲了一個空,互相撞得頭腫鼻歪,回身來追,兩人早已沖下山去了。和爾大要想跟去,慢了一步,被一名蒙古兵撲到扭住,兩人滾在地上,其馀蒙古兵搶上前來,橫拖直曳,拉到霍青桐面前。

這時各隊隊長紛紛上來報捷,正黃旗清兵全軍覆沒,逃脫性命的除兆與張召重外,不過身手特別矯捷的數十人而已。

霍青桐等回到營帳,維人戰士將俘虜陸續解來。這時維人已把清兵大營攻破,糧草兵戈,繳獲無數。俘虜中忽倫四兄弟也在其內,維人戰士報稱,攻進大營時發現他們被縛著放在篷帳之中。陳家洛詢問原委,忽倫大虎說:“兆大將軍怪我們幫你,要殺我們四人的頭,說等打了勝仗再殺。”陳家洛道:“以后你們跟耔好不好?”四兄弟同時拜倒,道:“公子肯收留我們,我們一定聽你話,你要我們做什么都行。”陳家洛微微一笑,對霍青桐道:“我想要了這四個人。”霍青桐道:“公子帶去便是。”陳家洛對心硯道:“每人賞他們五兩金子,你把咱們的規矩教他們。”忽倫四兄弟歡天喜地的跟?  x下去了。

這時派出去追索兆惠殘部的紅旗三隊隊長忽忽進帳回稟,說哨探急報,戈壁中有清兵四五千人向南而來,霍青桐一躍而起,帶了十隊維兵上前迎敵。

行了數十里,果見前面塵頭大起,霍青桐令旗一招,兩隊紅旗維兵乘著戰勝馀威,一鼓作氣向前猛沖,原來這是兆惠副手富德帶來的援兵,途中與兆惠及張召重相遇,知道清兵大軍覆沒,忙收集殘兵,向東撤退,那知終於被霍青桐攔住。清兵兼程赴援,走得人困馬乏,人數又少,那里擋得住維人大軍沖擊。兆惠不敢再戰,命令車輛馬匹圍成一個圓圈,清兵弓箭手在圈內固守。維兵幾次沖鋒,沖不進去。霍青桐道:“他們負隅死守,這時強攻,我們損失必重,現在我眾彼寡,不如圍困。”陳家洛道:“正該如此。”霍青桐下令掘壕,維兵萬馀人一齊動手,在清兵四周掘起長壕深溝,要把清兵在這大漠之中活活餓死渴死。

維人在黑水河英奇盤山腳大破兆惠清兵,時在乾隆二十三年十月,這一次圍困,自十月一真圍到明年正月,凡四月之久,史稱“黑水營之圍”。清兵輾轉死於大漠之中者不知凡幾,只因乾隆皇帝一人的窮兵黷武,使千萬維人家破人亡,數萬清兵骨暴黃沙。

到得傍晚,木卓倫與霍阿伊又帶援兵數千到達,在長壕前面堆起土提。陳家洛等在旁相助,文泰來遠遠望見兆惠身旁有一人指指點點,正是張召重,文泰來大怒,從維人戰士手中接過弓箭。徐天宏道:“這奸賊原來在這里,只怕太遠,射不到。”文泰來施展神力,拍的一聲,一張鐵胎弓登時拉斷,忙換了一張弓,彎弓搭箭,手一放,羽箭如流星般直向張召重面門飛到。張召重吃了一驚,心想:“相距這么遠,怎會有箭射來?”身子一側,那箭噗的一聲,插入他身后一名親兵胸膛之中。

衛春華道:“四哥,咱們沖進去找這奸賊。”徐天宏忙道:“不行!咱們不要犯了霍青桐姑娘的號令。”文泰來、衛春華等點頭稱是。眾人望著張召重的人影,恨聲不絕,說道:“終有一日要拿住這奸賊,碎尸萬段。”這時忽聽見軍中奏起哀樂,維人戰士在地下掘了一個個深坑,把陣亡的戰士們放在坑內,尸體都用白布裹住,右手握刀,頭上腳下,直立放在坑內,面目向西,然后埋葬。陳家洛等很是奇怪,詢問身旁的戰士,那戰士道:“我們是伊斯蘭教徒,死了魂歸天國,肉體直立,面目向? 頦t地麥加。”群雄見他們如此英雄氣概,嗟嘆不已,埋葬已畢,木卓倫率領維人舉行盛大祈禱,感謝真神佑護,打了這樣一個大勝仗。祈禱完畢后,全軍歡聲雷動,各隊隊長紛紛到霍青桐面前舉刀致敬。

衛春華道:“這一仗把清兵殺得心碎膽裂,也給咱們出了一口惡氣。”徐天宏沉吟道:“皇帝明明跟咱們結了盟,怎么并不撤軍?難道他這是故意的,要把滿洲精兵在大漠中滅掉?”文泰來道:“我對那皇帝才不相信呢。”眾人議論了一會,猜測不準。余魚同道:“霍青桐姑娘是維人,怎么這樣深通孫子兵法?”章進道:“什么孫子兵法?”余魚同道:“孫子曰: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,后處戰地而趨戰者勞,故善戰者,致人而不致於人。”她伏兵持敵,使清兵疲於奔命,不是致人而不致於人么?孫子又說:“故形人而我無形,則我專而敵分,我專為一,敵分為十,是以十攻其一也,則我眾而敵寡。能以眾擊寡者,則吾之所與敵者,約矣。”她把清兵分而為四,成為我眾而敵寡,豈不暗合孫子之道。”衛春華等都點頭贊嘆。余魚同又道:“她先派老弱的黑旗隊出去誘敵,這不是“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”么?她命白旗隊把正黃旗精兵遙遙引到大漠之中,而自己主力在大泥淖旁殲敵,不是“近而示之遠,遠而示之近”么?”陳家洛點頭道:“不錯,她讓數百名殿后戰士被消滅,那是“利而誘之”,棄葉爾羌城是用“麹而避之”,黑水河上斷橋是“亂而取之”了!”周綺聽得不耐煩了,說道:“你們盡掉書袋干驗呀?人家不懂。”駱冰笑道:“霍青桐妹妹的師父是天山雙鷹,他們是漢人,孫子兵法大概是他們教的。”周綺道:“打仗的法兒大家都可以為懂的,咱們有孫子兵法,說不定他們有爺爺兵法呢。”眾人都大笑起來。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彩票中奖秘籍100%中